[重要启示]:诗生活网不能正常访问

猫来猫去 发表于 2008-04-17 22:38:44

        诗生活服务器托管的机房因其内部问题,整个机房线路被电通卡断,导致诗生活网不能正常访问,情况发生突然,来不及提前通知。诗生活正在想办法从该机房撤出服务器,托管到其他机房,由此导致的不便请大家谅解。谢谢!

                                                                      来自莱耳站长的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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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阅读]伊索尔《迎春三部曲》

猫来猫去 发表于 2008-04-14 02:24:39

                              伊索尔
 
1.   留芳声巷
 
永不能重现的时光!灰绿的宝石花,
突然停住的猎狗,嗅着与它无关的甜香;
往日饱含深情的酒缸,向胡同深处滚去,
喜鹊家族黄昏的婚宴:
你打听道德律的门牌号了吗?
 
2.   燕子垭
 
圈起一道圆弧,生命的意志:
熔洞口松动了,金丝燕俯冲,
那些半空中交配的碎锡箔,轻鸣着。
暗夜里写遗书的伞兵,在死亡的小数点上
打转:造化的黑洞,夜色层层相逐——
在寂灭的幽孔中,历史的海潮,
重生。
 
3,望亭
 
多美的名字”。黄昏从池边取走东洋景,
付与回忆的暗房。蒙面大盗结伴旅行,
席卷寄存处的黄金,又奉还人性的酒酿。
慢一点啊,请留步:月光见证人,
老石榴树,在皎洁的沉默中咳嗽。
 
                       (选自作者博客) 
 
周瓒:在回忆中目击人生
 
这组诗由三首短诗构成,三首短诗各写到一个地点,“留芳声巷”在无锡,“燕子垭”在神农架,“望亭”在苏州,可以推断,三首诗是诗人记忆中三个特殊的地方。当然,每个人的记忆中都存在一些意义特殊的空间和地点,而诗人在回忆中捕捉到的,却可能是联系着她独特的感受和经验的心灵图景。因此初读时,这三首超级短诗中最吸引我的,是几个略显抽象的词语:“道德律”、“生命的意志”、“人性的酒酿”。我觉得,这三个分别出现在三首短诗里的词和短语,共同形成了诗人回忆与想象的成长过程中重要的精神核心。
留芳声巷》起句“永不能重现的时光”,或许喻指诗人的童年,诗中的意象也带有儿童视角的特点,重要的是,有关“道德律”的是一句疑问句,暗示了年少的好奇与疑惑。生动的细节如同特写镜头,在天真的凝视中保持了最初的活泼与神奇。《燕子垭》仿佛置身于一种高海拔的心灵状态,诗人在攀登和探险中锤炼意志,并记录着对于自然、历史的思考,这便是人生中途之境,山非山,水非水。时光虽不能重现,“历史”却可以通过记忆获得“重生”。《望亭》起句就是赞叹,接着还吁请“慢一点”和“留步”,显然是对浮士德式晚境的一种想象,或者说是对未来的回想。诗中描述的也是旅行,旅途奇遇被省略了,只被归纳为“席卷寄存处的黄金,又奉还人性的酒酿”,结伴而行的蒙面大盗到底经验了怎样的“人性”复归呢?只有月光可作证人,老石榴树或许会在咳嗽之后开口讲话?“皎洁的沉默中”的咳嗽声或许使得夜晚更其静寂吧。
我把这三个短诗理解为诗人有关人生三重境界、三个阶段的譬喻,或许并非出自诗人初衷,不过是发现了这种阐释的可能。组诗以《迎春三部曲》为题,则在时间上以新轮回的开始,谕示了合于自然万物更生规律的人生变化与恒常。
看似随意、轻松地流露的诗句,半出于诗人的刻意安排,半出自记忆之手的自动运行,伊索尔这组小诗有一种不经意的幻美,就如读卞之琳的诗给我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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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回顾一次写作》

猫来猫去 发表于 2008-03-14 01:45:39

有关《回顾一次写作
 
周瓒
 
在对那次诗歌史书写实践的答问中,《回顾一次写作》中的前辈学者们谈到的两个问题引起我的注意。
首先,几位学者不约而同地谈到他们当初写作时的矛盾经验,即他们的文学趣味和时代精神的冲突。现在看来,这种冲突甚至贯穿他们的文学批评和学术生涯。如果说,上世纪五十年代末的那次写作,他们不期然充当的是时代的旗手的角色,那么,到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他们却成了当时陈旧文学观的叛逆者。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实现了自我的超越。但无论是旗手还是叛逆者,两种角色都有着复杂的精神特征,即内在犹疑与困惑,但他们更具有行动的勇气。因此,对于我来说,阅读《回顾一次写作》带给我的,便是对这种个人与时代冲突的体认,并进一步期待获得自我分析的力量。文学需要的是在冲突中去创造,形成叙述,对于文学和艺术的发展来讲,冲突比和谐更显出活力与潜力。对于今天从事诗歌和文学研究的批评家和学者而言,与时代保持适当的距离,对潮流存有敏锐的怀疑,可能是一种可贵而诚实的品质。
其次,几位学者在回忆中都承认他们当年都曾有文学抱负,而且都曾写过诗。从《新诗发展概况》书稿看,正是他们在评析文本时所体现的文学感受力,使得这本理论框架僵硬的新诗史有了较强的可读性。而反过来讲,从事文学批评和研究工作,又对他们的文学感受力起到了磨砺、丰富和敏锐的作用。正因如此,他们的身影依然活跃在今天的现当代文学批评领域中。当代文学研究的特殊性之一,在于研究者和研究对象之间的距离可能很短。《回顾一次写作》中,回忆到当时与徐迟、郭小川、臧克家等著名诗人的接触,几乎每位学者都有强烈而深刻的印象。可以设想,当时的他们是身兼读者、研究者与文学青年的多重身份并因此而怀着复杂的情感,接触他们的研究对象的。虽然没有成为诗人似乎是几位学者们的遗憾,但他们的努力或许启示了后辈诗人,需要首先做一个好的诗歌研究者,然后才可能成为一个有创造性的诗人,这可能是我们几代不得不面对这个新诗仅有短短一个世纪历史的诗人们的宿命性的特征。
从《回顾一次写作》中,我们看到几位学者面对过去的历史,不仅有反省和反思的愿望,而且也有了反省和反思的行动能力。书中所呈现的“迟到的现场感”,在今天的读者读来,恍如隔世;个人在历史中的沉浮、困惑,也显得分外强烈和震撼。我感兴趣的是,这里的反思不是道德忏悔式的,而是包括对既有历史观和文学观的重新认识。“重写文学史”并非翻烙饼式的颠来倒去,而是指书写者尽量地追寻历史的复杂情境。身为那段历史的亲历者,《回顾一次写作》的作者们能够尽量从记忆中搜索原初的感受,在追忆中形成叙述,形成对自我和现实的新判断。我觉得这是非常值得记取和学习的。

                                  *根据07年12月16日在凤山温泉度假村的会议讨论发言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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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斯卡·葩蒂《用魔幻现实主义书写艰难的个人主题》(之四)

猫来猫去 发表于 2008-02-10 17:48:58

我父亲的身体
 
当我坐在这儿握着你的手
确信你曾是个强奸犯,
我觉得仅仅收缩你的头
是多么不够。
我可以收缩你的整个身体
用我作为一名雕塑家学到的技艺。
我会用火山的头颅,
火焰河的水波
以及火焰河床上的热沙
我要对着这些材料唱歌。
它们会答唱,闪着辉光。
即使黑瓦洛的人头猎手
也会震惊于我是多么容易地
剥开你脖子上的皮
并一直向下撕到你的双脚。
我如何将你的肉丢给
我的动物们
要是它们饿了。
巨蟒独木舟将载着
你的器官去往那盛宴
而我要缝好你的裂缝。
然后我会煮你的皮
用河流的火焰把它熨平。
我会用热沙填充你身体的袋子,
丑恶将咕嘟咕嘟涌出去。
我不会停手
直到你被收缩到足以充当我的玩偶。
我会把你挂在一只钩子上
我瞪眼看我赤裸的爸爸
你那根微型阴茎
连一只耗子都伤害不了。
我会把你带到森林的某处
那里只有小孩子们被允许去。
我在那里漫步,要听听
你的灵魂都说过什么。
当我来到空旷地
我会把你摆在那儿。留在那儿
当孩子们聚到你周围
耳语着,摸着你细小的手指。
 
 
在被动物面具吸引之后,我又发现自己对男性成人礼产生了兴趣。
 
这些“进年庆祝仪式(rites of passage)”的目的是为了获得力量与权力。我深入地研究过的部落有:佩蒙部落(位于委内瑞拉“迷失的世界”地区),雅诺玛玛人部落(即人类学家拿破仑·查农称之为“残忍之民”的部落),采用蚂蚁手套仪式的萨特莱·马维部落,以及黑瓦洛,即如今以舒阿尔或猎头族闻名的神圣瀑布之民部落。
 
所以在我诗集的核心部分,有一系列关于进年庆祝仪式的诗作:《蚂蚁手套》、《黄蜂巢》、《战利品》和《我父亲的身体》。
 
对我而言,这些诗作所要完成的,就是要削弱我父亲的权力,在两首诗中,我采取了用文字来收缩他的方式。
 
年轻的黑瓦洛战士在他能够收缩一颗敌人的头颅之前,得经受被隔离的严酷考验。他必须忍受例行的禁食、废寝、禁欲等,一位萨满教徒所要经历进入一种出神状态的所有准备。他必须端坐着面对神圣瀑布直到他有了可怕的幻象,有时候是一团球形的闪电,或两只黑色的美洲虎,或两条巨大的黑虹蟒蛇,缠绕厮打,攻击他,而他必须触摸他的幻象,驱除它。这样他才能获得阿鲁塔姆Arutam,一种达到完美而有力的人生的精神力量的化身),即猎杀之力。
 
在我父亲重新出现之前的那些年里,我对瀑布有过痴迷。我挑选了世界上最高的安赫尔瀑布,它在委内瑞拉境内,我去过两回。我从德弗尔山上如羽毛般垂直下落,在一千米高空中观赏它,也乘独木舟探访它的底部。后来,刚好在我父亲重现之前,我反复梦见回到安赫尔瀑布底部。突然,他的头颅出现在瀑布上,就像一个前兆。所以,黑瓦洛对我来说别有意味。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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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作:断章(和伊索尔)

猫来猫去 发表于 2008-01-26 01:42:51

断章(和伊索尔) 
 
问号 
 
偿付这世界,我的钱币是问号
我用它购房,把它拆成无数零碎但完整的问号
拉长它,填满我和银行签下的贷款合同
我也用它换取每天的食物,在超市
在商场,我用它付账,在一张信用卡里
我把它藏好,一个问号,在肯定和否定之间,签名 
 
一把药片 
 
她吞下一把药片,为医治一个占据她
内心的男人。她对他的怨恨和爱一样痛
她和她体内的那个男人一起昏睡了四十小时
她坚称这个男人病了,或者他是她的病
因为他竟然不爱她。为了医治
或杀死他,女人吞下了一把药片
待她醒来时,她决定带上她的疾病去旅行 
 
工作 
 
把自我交给一个游戏,在其间
输赢无所谓,消耗时间,仿佛它是一道道菜肴
等待国家的胃消化掉,而它的愤怒在于:每个人
不过是一架架迟早会遭到淘汰的机器 
 
 
 
阳光和烟形成的波,他的神经游泳
他决计消磨生命,看皱纹从镜中送来田野的春天
时间有一块玻璃皮肤,冰凉而坚脆
他认为它不堪一击,宁肯在翻开的土层里掘进
像一条蚯蚓,他索性把断开的生活分成两个 
 
美好的事物 
 
干净的镜面,秋天的蓝空
没有一架飞机或云朵,它向着灰色伸开
它的翅膀,将远方起伏的山脉,轻轻掩住 
 
2007.10; 200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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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阅读]姜涛《一个作了讲师的下午》

猫来猫去 发表于 2008-01-10 12:06:01

一个作了讲师的下午
 
                         姜涛
 
黑压压的一片,目光怎能这么轻易
就分出了类型:男与女、正与邪、昆虫和外星人
时光也从左脸放纵到右脸
停下的时候,就下课了,讲台像悬崖自动地落下
 
原来,这世界大得很,每一片树叶下
都藏了一对偷吻的学生,在那一泡像被尿出的但并不因此
而著名的湖上,也浮了更广大的坟
 
不需要准备,就可以放声,就可以变形
——时刻准备着,但据来电显示
我的变形要从鳞翅目开始,也不轻松。
 
 
周瓒:鳞翅目,或变形中的心理动态
 
鸟经(姜涛诗集)/独漉诗系这么一首短诗,写的是一位年轻讲师的课堂经验,它就如人生的一个横切面,剖开了一场并不那么确凿的梦一般的变化体验。它触动我的,与其说是词语的联系所带来的想象欢愉(比如那些呼应性的词:轻易-轻松,目光-时光,停下-下课;放声-变形),不如说是对词语的游戏性品读中,诗所触及的有关人的自我意识的好奇。
头一节,实写了讲师初登讲堂紧张而敏感的心理动态。“黑压压的一片”,但“目光”可以轻易地对其进行即时分类;时间的流逝,则被感受为阳光从脸孔上“放纵”而过,时光停下,也就下了课;讲台如悬崖,看似令人恐惧,却在下课的片刻“自动地落下”。这样的教书经验,对于“讲师”来说,既新鲜、紧张,又轻逸、刻意。深究一下,可以看出,里面也含有一种身处困境时人的自救方法,即通过简捷的分类,对困境形成叙述,便是一种排解紧张压迫的精神胜利之法。但其实“世界大得很”,意思是,轻易分类也好,仅一堂课的过程,另有关于“世界”的体会在其中。第二节,用了两个略显夸张的对比:一片树叶下藏了一对偷吻的学生(小/大对比),像被尿出的但不因此而著名的湖(戏谑而刻毒地调侃了未名湖?),浮了更广大的坟(又是小/大的对比,不过,前者近似童话,后者更抽象更残酷),被尿出的糊和湖上浮着坟,已是相当诡异的想象(或许是对湖中岛的实意联想?),而“广大的坟”岂非更怪诞的理解?或许是说湖水少了,湖中岛显得大了?抑或这只是在心理中的映现?口吻是夸张的,带着事后回忆时的自嘲和反讽。
至此,“世界大得很”意味着无奇不有?还是“广大的坟”所暗示的“广大的埋葬与留恋”呢?我看二者都有。作了讲师,已经意味着开始了变化,身份的,视域的,也还有自我认识的,因而,这个下午,对作了讲师的“我”来说,就得有所准备。但诗中人却发现“不需要准备,就可以放声,就可以变形”,似乎是事后领会到的,心下松了口气说出的话。
前二节直接描摹讲师的心理,但到了诗的第三节末两行里出现了一个破折号和“我”,这才是真正的“变化”的要求。破折号,分开了“讲师”和“我”,也分开了诗中人与诗人;而这场变形记甚至被规定了目的物,“我”理想中(“来电显示”大概暗示神秘指令)不是要变成那只怪异可怕的鞘翅目甲虫格里高尔·萨姆沙,而要变作“鳞翅目”下的昆虫,恰如庄周化蝶,变成轻盈飞舞、自由自在的蝴蝶。这是要彻悟自然万物演变、人之生死的,真正有意味的变形。
       总体说,诗虽短,却也意味着新的可能性。对于诗人姜涛而言,他本人的教师身份与经历和他写作中的变化要求,是否将会令此诗成为一部汉语中的《梦歌》(约翰·贝里曼)的一个片断?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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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斯卡•葩蒂:《用魔幻现实主义书写艰难的个人主题》(三)

猫来猫去 发表于 2008-01-03 00:49:52


         有火蚁的自画像
 
 
去拜访你,父亲,我戴了一副火蚁面具。
当我坐下等着你解释

为什么你抛弃我,在我八岁时
火蚁们列队挺进,红色的身体

聚在我双眼周围,螫着我的瞳孔直到它们发白
直到我失明。然后它们袭击我的嘴巴。

我试图舔掉它们,可它们爬下我的喉管
直到完整的一大群叮上我的胃,

而你很可能变成了一只食蚁兽,
粘糊糊的长舌头探进我的嗓子,

就像你曾对我幼小的弟弟做过的,
当他假装睡着时给过他法国式亲吻。

我不记得你对我做了什么,但火蚁们知道。 
 
那些早晨他都病得太厉害,因此我常去动物园,在那里我发现了许多我喜爱的亚马逊流域的动物。一年后,终身饱受了严重精神疾患折磨之后,我的母亲去世了。她留给我一大衣箱的信件,其中包含毁灭性的揭秘内容。
 
在一次特别的电话长谈中,我弟弟告诉我那场法国式亲吻事件,我把它糅合到《有火蚁的自画像》一诗之中。
 
我写下前半首,关于火蚁袭击我的部分,然后把它留在我的笔记本上,接续不下去了。我只是延续着一种感觉,和我偶然在一本有关雨林鹿的书上读到的描述,讲到火蚁有时是如何通过从幼鹿的喉咙掘开隧道而杀死它们。几个月过去了,我弟弟告诉我他遭遇法国之吻的事件,我立刻知道该如何完成这首诗了,就是把我的父亲变形为一只巨大的食蚁兽。饶有意味的是,鹿和食蚁兽都是我非常喜欢的动物。我曾经在委内瑞拉的“迷失的世界”攀登罗莱玛山(Roraima)时看到过一只野生食蚁兽,也在去伦敦动物园时见到过动物园刚刚引进的两只。所以,它可不是一个恐怖意象,我以为它也包含了情感与渴望,以及我对我父亲的矛盾感觉。
 
在《动物园父亲》的开头,我在给我父亲和我自己的画像上戴了一些动物面具。为什么要戴动物面具?我寻思,就如这首食蚁兽诗,它和温情有关。我爱动物。有人曾告诉我动物乃是一种审判员,我很喜欢这说法,所以,我让他,和我自己,接受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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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阅读]郑小琼《剧》

猫来猫去 发表于 2007-12-28 16:11:55



                                              
郑小琼
 

她从身体抽出一片空旷的荒野

埋葬掉疾病与坏脾气,种下明亮的词

坚定,从容,信仰,在身体安置

一台大功率的机器,它在时光中钻孔

蛀蚀着她的青春与激情,啊,它制造了

她虚假的肥胖的生活,这些来自

沉陷的悲伤或悒郁,让她浸满了

虚构的痛苦,别人在想象着她的生活

衣裳褴褛,像一个从古老时代

走来的悲剧,其实她日子平淡而艰辛

每一粒里面都饱含着一颗沉默的灵魂

她在汉语这台机器上写诗,这陈旧

却虚拟的载体。她把自己安置

在流水线的某个工位,用工号替代

姓名与性别,在一台机床刨磨切削

内心充满了爱与埋怨,有人却想

从这些小脾气里寻找时代的深度

她却躲在瘦小的身体里,用尽一切

来热爱自己,这些山川,河流与时代

这些战争,资本,风物,对于她

还不如一场爱情,她要习惯

每天十二小时的工作,卡钟与疲倦

在运转的机器裁剪出单瘦的生活

用汉语记录她臃肿的内心与愤怒

更多时候,她站在某个五金厂的窗口

背对着辽阔的祖国,昏暗而浑浊的路灯

用一台机器收藏了她内心的孤独

 

周瓒:从“她”的孤独,理解诗人的成熟

  ${新闻标题}

在诗人郑小琼的博客上,我读到她近期的诗作。在我看来,今年922日她贴在博客中的二十多首短诗,标志了她的写作进入了一个相对成熟的新阶段。之前,她的短诗和长诗多以自白风格,直接抒写“我”(和诗人实际的生活身份一致)作为一名南下打工者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那些记录她和她周遭的相同身份,不同际遇的人们的生活的诗作,以其自觉的代言人和见证者的艺术呈现,为她赢得了读者和社会的认可。我不否认她的那个时期那些作品的价值,只是略感遗憾的是,郑小琼似乎没有找到属于她个人的语言风格,因而在作品的思想性上,也没有显示在那种生存状态下,诗人更丰富复杂的创见。

我推荐的《》一诗,是从她近期所贴作品中选出。在此诗中,我读到了一个有距离地观察“自我”的诗人郑小琼。读过此诗,知道诗所涉及的依旧是诗人的生活,而诗题定为“剧”,正意味着诗人对自己的生活有了更冷静、清醒的省察。也因此,诗中更多了在反省过后的肯定:用诗人的话说是“安置了一台大功率的机器”,能够“从身体抽出一片空旷的荒野”,埋葬一些东西,种下另一些东西。这是诗人内部强大的开始,仿佛是内置了另一内存条的电脑,为“她”的自我增容。在拒绝他人对自己的误读误解中,诗人肯定了“她”“平淡而艰辛”的日子,以及用汉语这台机器写诗的饱满生活。有趣的是,在诗人看来,“她”的写作姿态也不过是现代工业流水线上的一个工位,“她”具体的自我形象被工号替代,“她”因而受到的关注也不过是一种误读——被有些人“从这些小脾气里寻找时代的深度”。诗人努力纠正这种误读:是的,“她”有对生活的爱,但“她”也有缺憾,“她”渴望爱情;“她”工作着,但也被这工作所“裁剪”;“她”的写作是对“内心臃肿和愤怒”的记录,但“她”拥有的其实更多的是“孤独”。至此,“孤独”的“她”才切近了存在的实质。

整首诗以一种冷静克制的口吻,传达了诗人对自我的内省与再认识。虽然诗人沿用了和她的打工生活密切相关的“机器”这一核心意象,但在其表现力上则丰富了许多。我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读过,卡夫卡曾说,当一位作家懂得使用第三人称“他/她”时,他/她便开始了真正的文学。我想,郑小琼这首《剧》或许就带有这样的症候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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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剧随感《海与阳伞》及《密语》

猫来猫去 发表于 2007-12-24 01:08:15

观剧随感
 
周瓒
 
这次中日青年戏剧人交流项目给我们带来的是同一位导演不同时期,风格迥异的两部剧作,可见,策划者的用心良苦。让一位中国年轻导演执导其中的一部戏,也是一种有意识的,力图深化交流的举措。看过两部戏后,我也更深切地体会到在选剧风格上,中国导演和演员的努力上以及第二部戏中从台词的翻译到表演的细节上,各位参与者的悉心安排和严肃的表达。
海与阳伞》作为一部写实风格的剧作,故事本身蕴含了非常丰富的生活细节和情感波澜,讲故事的导演不能全部道出,必须掩藏、省略,制造断裂和跳跃,而在具体的表演中,又需要以其他方式,创造具体的行动和场景,来揭示和填补被掩藏和有断裂的部分。在这个意义上,我觉得安静戏剧有一种抽象的或超现实的魅力。比如,剧中表现的日本文化中重礼节的细节、日常的唯美追求,以及在琐细的、平静生活下的人物激烈的内心和精神状态。我觉得这些方面被导演顾雷触及并得到很好的呈现。我没有看过日本版的《海与阳伞》,不了解中文版的这部戏的舞台设计、灯光等等有没参照日本版,单从顾雷版来看,我认为舞台设计也很不错。有一种流动感,有动有静,唯一略感遗憾的是,在表演的各个段落之间,还欠缺分明的节奏。这使得整个剧作有点散漫、缓滞。另外,几处日常表达,比如吃饭和洗脚等,在我看来不必写实。或者说,如果可能,舞台上可以加进些象征元素,从色彩和布景方面抽象化。换言之,我觉得剧本故事是现实性的,表达不妨更抽象点。加入,比如说中国古典剧作中那些看上去程式化的表达和现代艺术中的象征手法,我相信那样不见得会破坏安静戏剧的主要特征。
密语》(Cryptograph)是一部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戏,通过对性和暴力直接而夸张的呈现,切入有关城市主题的核心。对现代艺术元素的挪用,比如影像、捆包艺术手法等,也增强了戏剧的表现力。从富有现代诗意味的独白台词,到演员极富张力的肢体语言,我都能感受到剧作所揭示的一种绝望感和荒诞感。昨天演出之后,导演表示台词没有全部译出,其目的之一,是想说明这部戏的表现不那么依赖台词,似乎他想自觉地尝试了解这部戏在对面外语观众时的演出效果。我理解他的意思。但除非根本不用台词,完全依赖身体语言和舞台设置,这部戏还是有让我困惑的地方。一些场景,比如表现对女性身体的暴露和侵犯,表现战争的惶恐和死亡恐惧等等,这些传达依赖于日本的现代历史和文化,而它与中国现代史的纽结,也使得一个中国观众只能根据他/她的记忆寻求认同或抗拒。我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感觉到了台词的重要,因为如果不懂这些台词,一个中国观众会感到不快,会朝其他的方向理解。我想,这部戏在面对亚洲观众和比如欧洲观众时的效果也会有很大差异。cryptograph  (クリプトグラフ)(密语)
《密语》是部关于现代城市的戏剧,联系着对日本现代历史、战争的反思。和写实剧《海与阳伞》不同,《密语》是部实验剧,虽有人物,有个荒诞的情节脉络,但表演风格多依赖夸张的肢体语言,台词段落间跳跃性强,并佐以梦呓与象征性的身体表达。城市主题直接受启发于马可·波罗与卡尔维诺,剧中部分段落又是对卡夫卡、果戈理以及布鲁盖尔等艺术家的化用。舞台上,象征城市的两根分开的巨柱不仅分割了舞台空间,而且也充当剧中的影像资料和部分台词的投影屏幕。
两部剧作都为日本导演松田正隆所作,北京演出的版本,前者为中国导演顾雷执导,中国演员出演,后者为松田正隆执导,日本演员出演。
                                                          
                              2007-12-8在有关两部戏的讨论会上的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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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斯卡·葩蒂:《用魔幻现实主义书写艰难的个人主题》(二)

猫来猫去 发表于 2007-12-15 01:23:03

试以我的几首诗为例:
选自《动物园父亲
 
拘束衣
 
我把手提箱放在父亲的床上
慢慢地,轻柔地打开它。
里面,躺着四十只活蜂鸟
裹着拘束衣
拴成几排,每颗小小的脑袋
垫在襁褓般的身子上。
我用一只细颈瓶喂它们糖水,
往每只鸟啄里塞进吸管,
然后解开它们的捆束
好让父亲能够看到它们变幻颜色
它们在他的房间里飞来冲去。
它们在贴近他面孔的上方盘旋
仿佛他是一朵花儿,它们嗡嗡着
刚好在氧气再生器上方听得到。
我第一次来这里时
他呼吸顺畅,插管
连到他的鼻孔,差不多滑了出来。
我不知道我们坐了多久
但当我再一次扫视他的脸
他睡着了,蜂鸟羽毛上的光芒
依然在他的眼皮和面颊上游动。
我花了几小时将它们全部捉住
并把它们裹进约束衣里。
我安静地做着一切,他睡得
如此之深,一次都没醒来。
 
    *题注:拘束衣,指给囚犯或有暴力倾向的精神病患者设计的一种紧身衣。
 
 
超现实主义被安德烈·布勒东的《宣言》定义为“一张解剖台上,一台缝纫机和一把雨伞的不期而遇而生出的美。”超现实主义涉及梦,无意识,神话,偶然性的运用,出神,疯狂,禁忌或越界。
 
当我写作《拘束衣》时并未刻意想写一首超现实主义的诗,但我忖度四十只蜂鸟与一只行李箱的不期而遇是超现实的。它是来自一本书中的一幅照片里的一个被发现的对象。它即是我称之为的一个公开的隐喻(an open metaphor)。
 
自我父亲和我取得联系之后,我写下了《动物园父亲》。我从八岁起,有三十五年没有见过他。我也从没有期望见到他,就好像他已经消失了。后经证实他一直住在巴黎,他患了肺气肿,濒临死亡,这是他联系我的原因。
 
我偶然看到一幅照片,照片中蜂鸟穿着它们睡衣裤,睡在手提箱里。照片说明谈到蜂鸟管理员Augusto Ruschi是如何把活蜂鸟装在手提箱里乘飞机旅行的。我在海德公园的拉丁美洲图书馆里的一本书中看到这张照片。照片及其文字说明对我开口说话,我立即知道我得带着这只手提箱(隐喻性地)给我父亲瞧瞧。
 
其后两年多的时间里,我常去与Jardin de Plantes 及其动物园相毗邻的Quartier Latin探望他。他已经吊起了一台氧气机,呼吸与说话都很艰难。我当然没有带一只装着蜂鸟的手提箱看他去,但我确确实实向他展示了有关我全部生活以及他的家庭的影集!
 
为什么选择蜂鸟?它们是微型发动机,而我对生活的动力分外着迷。它们也是美丽的(令我父亲也美丽起来),它们如宝石般珍贵,它们具有攻击性和暴力性。它们能袭击猫头鹰,无所畏惧。而且它们的呼吸不可思议地快,我父亲的呼吸则是个问题。它们是些侵入者,用它们的鸟啄刺入花朵。
 
人们和我谈到各种各样的有关蜂鸟手提箱的象征涵义。我饶有兴趣地聆听那些想法。
 
作为诗人我非常在意我以前作为一名雕塑家的生涯。当我写诗时我总是意识到作为曾经的雕塑家,如何把一个物体制作完善,令人信服,如何从各个角度把它揉擦成圆形。我在诗中也还想到自己是一名雕塑家,而空白的纸页宛若我步入的一间工作室。
 
我致力于每首诗的音乐性,着力于其声音效果,直到感觉它像一支有它自身的催眠般的节奏的歌儿,期望里面有某种原初的,童年时代的特质。没有传统的格律或形式,它是自由诗,但力求那种原初的恍惚的因素。
 
我也对冥想状态(当然不是嗑药所致的!)有深厚的兴趣,这是我在我的语言中要追逐的——赋予带情感的诗行一种歌唱的质地。我在每首诗的音乐上都非常下功夫,经常彻夜研究其声音,直到这首诗有如歌之感。
 
我从我最近在委内瑞拉的亚马逊流域的旅行汲取灵感,我研究了亚马逊印第安部落的生活。曾引发人类学家们有关伦理问题争议的食人族亚诺马马人和猎头族黑瓦洛人的一支舒阿尔人的萨满教仪式尤其吸引我。通过把我的父亲放到这种原始的背景中,我就能更好地理解他的行为。
 
我迷上了拉美的土著民们。我学过委内瑞拉亚马逊流域的佩蒙部落的语言,我到那里去旅行,跟当地人学语言。我也学习他们的神话,奥里诺科河三角洲的瓦劳部落、猎头族黑瓦洛的舒阿尔部落以及亚诺马马部落的神话。
 
所以,我有这许多的主题要写,与其说是兴趣,不如说是着魔,我不停地阅读,直到我找到点子能够通过形象接近一个艰难的主题。
 
我随身带着笔记本,经常在写作开始之前浏览笔记本上的内容——词语,形象,句子,引文等等。如果顺利的话,它们会突然以新的配置联合起来,刺激我的词语都将出现在那首诗中,但愿还有些无中生有的词语。我的写作过程是直觉性的,而我期待着为这首诗的指向而惊讶。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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